撤下左手,空掌握上自己本体的刃,单膝跪下右手抵着大俱利伽罗的背,靠近时听见打刀轻轻对他道谢。
武士刀不比手术刀,只管杀伤本不是用来进行这种精细操作的合理工具,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手下的刃一开始只是皱眉,而后呼吸越来越重。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笨拙过,如此陌生过。斩烛台如枯草的锋利刀刃没入皮肉。每一次用力、刀刃割破了自己的手掌,却是自己的手先涌出血来。
刀尖在游龙的每一个曲折处方向微转,向上挑起时手下的那具身体微不可查地也发起抖。血慢慢从棕色的皮肤与银白的刃之间溢出来,从刀面上流下一直浸染到更远处的龙纹上。沿着鳞片须角划过,两振刀的血汇聚在一起,滴滴落下拍打在榻榻米上。
他从来不知道血可以这样热,比火焰灼烧得更甚:自己的,俱利伽罗的,一起烫得他指尖发颤。手掌处传来似有似无的痛觉像云一般漂浮,他已经感觉不真切。现在在做什么?过去在做什么?他似乎窥见些答案残酷的影。
冷汗涔涔而下,沾湿了发丝耷拉在额头上。
屏住一口气,他别开眼神不敢看那双龙目。白色的细丝在红与褐之间格外显眼,拉扯着两端,黑色游龙如今被血浸染,已是死物一般凝滞,死物一般无尽的哀凄。
他继续动作着,每一寸都万分的艰难,而审神者的少女弯下腰拾起那柄打刀。手上轻轻发力,一柄好刀出鞘,黑龙行纹舒卷,细细看来却是有了浅浅的划痕。伸出手指抹过雕物表面,座下跪着的付丧神咬紧嘴唇发着抖。银白刃色在少女怀里翻了翻,贴上耳朵:她听见于一振刀而言最最细微的碎裂。
大俱利伽罗整个肩头鲜血淋漓一直蜿蜒到小臂,浸得湿透的轻装袖摆黏黏糊糊垂落在榻榻米上,她终于满意地提前叫了停,翻翻手腕把打刀滚回两个付丧神面前,拉开纸门,不再有一丝留恋,无比轻快地大步走了出去。
谁都没有动,淡淡血腥气弥漫开。光线只是从门口处回到这间小室,门外跪了许久的鹤丸国永走进来,把地上散落的一柄打刀与鞘收好塞进大俱利伽罗臂弯,猩红的温热液体同样沾上鹤的羽毛。他仍然保持静默,只是伸出手抱住了两颗毛茸茸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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