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的语气逗乐,又去亲他,心里那点骄傲和满足感膨胀到极致。看,我们多好,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好,他自己也这么认为。那些偶尔的、细微的别扭感,比如他依然不太热衷过于缠绵的深吻,比如他偶尔凝视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让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都被这巨大的、世俗认可的“美满”给冲淡了,掩盖了。
我以为这就是爱情最扎实的样子,是细水长流,是岁月静好。我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嗅着他身上令我安心的气息,心里默默地说:你看,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成为兰俊宇的恋人,意味着进入他高度自律的生活轨道,也意味着不得不面对他生活里那些“存在”的痕迹。我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着关于他的一切,却也逐渐被一些细小的、酸涩的颗粒硌到。
我心里一直有个不敢碰的角落,像扎了根刺。我是个男人,虽然以前没和女孩子真正有过,但该懂的理论知识,在那些隐秘的“学习资料”里也算囫囵吞枣地见识过。可我只有他,从身到心,都是第一次,笨拙、赤诚,毫无保留地交了出去。那他呢?
我不敢问。这个念头像只躁动的小兽,在我心里抓挠,却始终被一层名为“怯懦”和“不安”的薄壳笼罩着。从他第一次就能条理分明、近乎“教学”般地准备好一切,冷静地向我解释流程和角色时,某种直觉就隐隐告诉我:他不是。他不是那个在黑暗中同样茫然摸索的同伴,他是早已认路的领航员。
这个认知,在我们关系确立仅仅一周后,就被现实反复印证,成了悬在我心头的钝刀。
总有电话找他。有时是他那个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显示着一个女性化的名字。他会看一眼,神色如常地挂断,或者走到阳台,用我听不清的、简短低沉的声音交谈几句。是学校里那位总对他笑得很甜的音乐老师?还是别人?
更让我心烦意乱的是游戏。我们一起玩的那款网游里,有个固定队友,是个男玩家,声音挺好听,技术也不错。每次组队,那人总在语音里“小宇”、“小宇”地叫,语气亲昵自然,带着一种我不熟悉的、仿佛共享过许多时光的熟稔。兰俊宇通常会淡淡“嗯”一声,或者简短地交流战术,谈不上多热络,但也没有丝毫反感或避嫌。
我像只警惕的猫,竖起耳朵捕捉一切风吹草动。醋意在心里翻江倒海,酸得我喉咙发紧。可我能说什么?质问他为什么不接那个女老师的电话?质问他为什么不制止那个男队友的亲昵称呼?我以什么立场?一个刚上任一周的、小他九岁的“男朋友”?这听起来就像个无理取闹、没有安全感的幼稚鬼。我只能憋着,把那些翻腾的酸楚和疑虑硬生生咽回去,在独处时反复咀嚼,让它们发酵成更深的忐忑。
终于,在一次亲密中,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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