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丝黑气在银光中挣扎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哀鸣，然後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苏静玄胸口那道恐怖的黑色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癒合的新生皮肤，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只有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芒残留在皮肤表面，像月光洒在湖面上的涟漪。
顾夜凝收回手，银光骤然熄灭。她身体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迅速黯淡下去，像是沉入水底的星辰，重新隐没在皮肤之下，只有後颈那枚弯月印记还残留着微弱的银色余晖。她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那是苏棠音第一次看到她在体力上显露出疲态。
「师父！」沈青黛的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她和白芷一直守在殿外没有走远，看到银光熄灭立刻冲了进来，扑到苏静玄身边，颤抖着伸手去探师父的鼻息，然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有呼吸了——师父的呼吸稳下来了！师姐，师父她——」
她抬起头，看到了顾夜凝的背影，声音戛然而止。月光下，顾夜凝依然裸着上身，那件黑色裹胸还在，但刚才银光覆盖全身的时候，大部分纹路都透过裹胸显现了出来，此刻裹胸边缘的皮肤上还能看到几道尚未完全消退的银色纹路，像退潮时沙滩上残留的潮线。她的身体线条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肩胛骨的轮廓、脊椎的凹陷、腰侧那道旧伤疤，全部一览无遗。
沈青黛的脸从苍白变成通红，她用双手飞快地摀住了自己的眼睛，十指张开的缝隙却忍不住又往顾夜凝那边瞟了一眼，然後又飞快地合拢手指，声音颤抖着说：「尊、尊上！我什麽都没看到！真的什麽都没看到！」
白芷的反应更直接——她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衫，低着头快步走到顾夜凝身边，把外衫披在她肩上，全程目不斜视，动作乾脆俐落。苏棠音注意到白芷的耳朵也红了，但她的表情依然镇定，只是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显然在努力维持蓬莱内门弟子应有的从容。
顾夜凝拉拢肩上的外衫，对白芷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後站起身。她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脚下轻微晃了一下，苏棠音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手臂。隔着那件薄薄的外衫，苏棠音能感觉到顾夜凝手臂上的肌肉在轻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灵力消耗过度的後遗症。
「我没事。」顾夜凝低声说，但她没有推开苏棠音的手。
苏静玄醒了。在黑色咒术被清除後不久，她的睫毛轻颤了几下，然後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沉淀着千年智慧的深邃眼眸起初还有些失焦，但很快恢复了清明。她先是看到了跪在身边哭成一团的沈青黛，又看到了正蹲下来探她脉搏的白芷，最後视线越过两个弟子的头顶，落在不远处的顾夜凝和苏棠音身上。
「尊上。」苏静玄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沉稳。她试图起身行礼，被顾夜凝一个手势制止了。
「苏掌门不必多礼。你身上的咒术虽然清了，但灵力亏损严重，需要静养。」
苏静玄没有坚持。她在白芷的搀扶下靠坐在一根残破的石柱上，闭眼调息了片刻，然後重新睁开眼睛。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了顾夜凝肩上披着的白芷外衫上，又看了看顾夜凝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苏棠音紧握着她手臂的手。这位活了几千年的老仙人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尊上为了救我这条老命，付出的代价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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