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大脑用了两秒钟拒绝理解这个东西。绳子,在会议室里,从储物柜里拿出来,放在会议桌上,这四个要素每一个单独都成立,组合在一起不成立,她的第一反应是找这个东西的正常用途,捆文件,捆样品,捆什么都行,那两秒钟里她给它找了三个用途,三个都知道是假的。

        绳子是浅米色的,新的,看起来刚开封不久,细而有韧性,不是她想象里那种粗糙的捆绑用绳,更接近某种工艺材料,有一点清淡的植物气味,像是草本,或者是某种干燥过的棉麻。

        她往后退了两步,说:"你他妈要干什么。"

        "你接了竞品公司的外单。"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语气和说天气差不多。

        "那又怎么了。"她说,"外单影响不了本职——"

        "合同第十二条,乙方不得为甲方竞争公司及关联方提供任何形式的商业服务,包括但不限于设计、顾问及创意服务。"他把那条逐字背出来,停了一下,"你今天签约的那家,在甲方竞争公司的名单里。"

        他背那一条的时候没有看任何纸,这件事谢朝朝注意到了。一家公司的劳动合同有几十条,他背的是第十二条,逐字,连"包括但不限于"这种法务腔的连接词都没有错位,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他为这次谈话做了准备,第二,他可能根本不需要准备,那些条款本来就在他脑子里。两种可能性指向同一个结论:在规则这件事上,这个人和她不在同一个量级。

        谢朝朝闭上嘴。

        她知道那条,她只是没想到他知道得这么快,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当面背出来。她准备的三条辩护路线在那个逐字背诵面前全部失效了,"不知道名单"顶不住"签约前理应核对","还没动笔"顶不住"合同禁止的是提供服务,签约即成立",她在脑子里替他把反驳都说完了,说完了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必要都没有。

        "你过来,"他说,拿起桌上那根绳子,"还是我去把你带过来。"

        那两个选项摆在这里,她在门口站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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