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姬很快收到了回信。义清以讥讽开篇,先说公主殿下不是瞧不上我结巴三郎吗,竟也会关心我的生死?然后换成义正言辞的口吻,说自己是三浦家的武士,一切行动皆服从主公的命令,怎可因战局诡谲便贪生怕死?鹿姬殿下与其操心他,还是好好担心一下自己在那样的父亲掌控之下该何去何从吧!

        洋洋洒洒两张信纸的草书,看得出写信的人心中积压了许多无处发泄的情绪。义清显然是寄出信后没多久就后悔了,因为就在第一封信落款的日期仅仅几天之后,他就又写了第二封信,口吻缓和了许多。他告诉鹿姬不要害怕,他有能力在多变的战场上保全自己。他无法左右义朝公的决定,如果伯父希望他带兵驰援白荻城,他会照做,但他向她保证他会提高警惕。

        ……以及,他想知道,这几年她过得还好吗。

        鹿姬哪一封都没有回。她写信只为通过义清在义朝心中播下怀疑的种子,拖缓援军派出的速度。她的目的已经达成,有什么必要浪费笔墨回复呢?

        果不其然,义清没有将收到的消息瞒着他的伯父。义朝这只疑心病重的老狐狸,在探子查明情况之前不肯贸然涉险,派出的援军直到白荻城破才姗姗来迟——正如鹿姬和镜水计划的那样,十分完美。

        而遭到利用的义清大人,在鹿姬嫁给黑川长贞的婚讯传出后寄来了第三封信。

        他好像直到这时都还未意识到自己在此次城破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还在信里恳求她保重自身,不要寻死,哪怕委曲求全也要先活下来,并暗示她三浦家早晚会和黑川家动兵。等三浦军拿下岩切城,他就可以带她离开了。无论如何,都要撑到那个时候!

        鹿姬看完,只觉得他好蠢。

        寻死?怎么可能。其他大名姬君在父亲被杀、家族居城被夺、被强娶时可能会为了所谓的气节拔出怀刀自尽,换得世人一句赞叹,但那和她有什么关系?他难道不知道她根本不在乎那些吗?

        带她离开,又是要去哪里?海津城吗?他说得好像那是什么恩赐,是解脱,但她待在海津城还是岩切城难道不都一样吗?她的身份依然只会是“从输家那里抢来的美人”,除了能名正言顺睡她的男人从长贞变成了义清,到底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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