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里的人在吵架,她看着看着笑了一声,笑完又把耳机摘下来一只,听外头。机房的风扇声嗡嗡的,中间夹了一声很闷的人声,很短,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阿蝶把耳机塞回去,把音量往上按了两格。

        她心里清楚。她在店里两年了,红姐的事她见过三回。头一回是去年夏天,红姐跟送啤酒的在库房里说话,说着说着两个人半天不出来,她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把屏幕调暗了。第二回是秋天,红姐跟一个来修电闸的电工在办公室沙发上谈电费,谈了一个钟头,那钟头里她把办公室的摄像头从画面里挪开了。第三回就是今晚。

        她不是没看见。她是看见了当没看见。她在店里挣的是收银的钱,不是眼睛的钱。红姐从不催客人欠费,也从不多问她的名字,登记系统里那栏备注空着,是红姐亲手用笔划掉的。这份人情她记着,记的方式就是把屏幕调暗,把摄像头挪开,把耳机塞进耳朵。

        剧看完了,她把耳机摘下来,把第六块屏幕的亮度按回原来的格数,角度往右调了两格,调回原位。她把工牌从抽屉里拿出来,挂到脖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机房那一小块地方空了,机柜门开着,地上散着线盘,搪瓷缸搁在机柜顶上。红姐不在了。

        阿蝶把监控室的灯关了,出门,下楼。路过机房口她往里看了一眼,里头小周和赖三蹲在地上收线,赖三光着上身,把羽绒服搭在机柜门把手上晾。小周抬头看她,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走了。

        大厅里凌晨两点是最静的时候。

        老陈趴在键盘上睡着了,脸压着鼠标,屏幕上一队兵在他睡着的时候自己往前走了,走到敌人堆里全死了。他没醒,嘴角挂着一点口水,键盘上留了一个脸印。赖三从机房出来,回到太师椅上,椅子吱呀一声,他坐下去以后先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遍,擦完点烟,抽了两口,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

        小满在椅子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阿松给他把外套盖在腿上,自己接着打。二狗把脚搁在机箱上,机箱盖上留了两个鞋印,他戴着耳机看视频,视频的声音漏出来,哒哒哒的。

        苏红从屋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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