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做东的席散到两点。散的时候老板走到柱子边上，跟阿烈说今晚的电费算他的，曲子放到天亮。阿烈说好，把低音收了一格，收完把耳机挂到脖子上。
苏蔓在第二道出口站着，出口边上挂着一条帘，帘是从通道口拆下来的。她站在帘子边上看着停车场，看着车行里一块一块的影子，看着老莫从车行里出来，裤腿上有灰。
阿烈从柱子那边过来，手里拿着耳机。他问苏蔓今晚回不回电报。苏蔓说回什么。阿烈说今晚执照保住了，这事他得发一份。苏蔓说一份五块。阿烈说这一份他非发不可，发完他加一份，加的那份写今晚他给她留的位置。
苏蔓问位置在哪儿。阿烈说在台上。苏蔓说明晚周年庆，他在台上，她在灯底下。阿烈说明白，他在台上给她记拍。
天亮前收场。停车场里的车一辆一辆开走，开走的时候一个个跟老板握手，握手的手都是热的。水泥地上留着一片一片水印，水印里有一小块颜色深，在第二排车后面，苏蔓蹲下去看了一眼，没认出来是什么，站起来让保管冲水。
上午十点老板在办公室打电话，打给合伙人老关、工头老莫、阿烈、邝教练、米助教、两个老主顾，还打给银河的胡东家。电话里说的是同一件事：下周六金都周年庆，周年庆办通宵大场，通宵大场全场灯全开，开到天亮。
老板在电话里一条一条派：音响台旧地重游，旧台从库房搬出来，摆回台上；新台照开，两样一起开；老板、合伙人、打碟的、管水电的，全到；会员凭柬入场，柬上的号一人一号。
苏蔓在前台印请柬，请柬是新印的，一箱五百张。印完她把五百张的号存进控台屏幕，存完抬头，屏幕上舞会那一档节目还留着，节目名改成了结业。她把结业改成周年庆，改完关灯，锁厅，出门。
巷子里天大亮，她走到大门口站住，把衬衫扣子从上往下重新扣了一遍，扣到最底下一颗，手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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