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了,”卡特说道。他声音里那份赤裸裸的恳求,起到了单纯的命令无法达成的效果。甘兹的怒火动摇了。他低头看向卡特抵在自己胸口的小手,又看向对方眼中那份绝望而真挚的神情。他从鼻腔里缓缓呼出一口长气,肩膀上的紧绷感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他最后恶狠狠地瞪了短剑一眼,随即转身大步走回卧室门口,双臂抱胸,像一尊散发着不满气息、阴郁沉思的雕像般伫立着。

        此时,客厅中央只剩下卡特和短剑,而戴夫则作为目击者,在一旁惊愕不已。

        卡特抬头看向短剑。他显得格外娇小,宽大的连帽衫仿佛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残留着哭泣后的红斑。但他的目光却坚定不移。

        “好吧,”卡特说道,声音虽轻却清晰有力,“别再玩那些把戏了,短剑。别再搞什么监视、数据分析,也别再摆出那副冷眼旁观的该死姿态了。我要的是真相。是坦诚。就在此时此地。”他向前迈了??一步,迫使短剑低头注视自己。“你到底想不想跟我建立一段真正的关系?”

        这个问题在空气中回荡,因其直白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戴夫屏住了呼吸。门口的甘兹也瞬间僵立不动。

        短剑沉默了许久。他微微歪着头,仿佛卡特抛出了一道复杂的方程式。“定义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关系’,”他终于开口道。

        卡特的镇定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天哪,你简直不可理喻!你明明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不该只是你在幕后操纵一切……”“……设局观察我的反应!我要的不是那种为了向戴夫证明什么,或者仅仅为了满足你对‘恨之爱’那种临床式好奇心而跟我上床!”他的声音拔高了,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我看得透你,短剑。透过你那些冷静理智的鬼话,我能看透你。你有激情,有愤怒,也有需求。我感受到了!在游戏厅里你把我按在墙上的时候,那不仅仅是一次实验。那是真实的。对我而言,那是真实的。那过程既疯狂又粗暴,却又完美无瑕,因为它是坦诚的。”

        他此刻已泪流满面,沮丧的泪水在他脸颊残留的羞耻痕迹上冲刷出清晰的泪痕。“但如果你不想要真实的感情……如果你仅仅把我当成一个有趣的异类,一个待你解析的‘新奇多角恋平衡样本’……那你现在就走。立刻走。因为我无法忍受只被当作实验品。我知道我不正常。我知道我的脑回路出了毛病。我喜欢被利用,我渴望被羞辱。我想要被分享,也想要被占有,这一切简直是一团糟!”他大声喊道,字字句句仿佛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但你却用那些科学理论和事实来以此刺痛我……把你眼中我经历过的最美好与最糟糕的感受仅仅视为……数据……这真的很伤人,德克。这让我觉得自己低人一等,甚至不像个人。”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德克僵立在原地,手边的平板电脑已被遗忘。在戴夫的记忆中,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哥哥露出……不确定的神情。那副坚不可摧的伪装,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卡特用连帽衫的袖口擦了擦鼻子,用力吸了吸气。“所以,问题就在这儿。你到底想要卡特吗?那个一团糟、吵闹、索求无度、放荡不羁,渴望被彻底摧毁又被重新拼凑起来的巨魔?还是说,你想要的仅仅是你口中那个有趣的生物学反应——‘实验体K’?”短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动作缓慢而刻意地抬起手,摘下了墨镜。他将眼镜折叠起来,塞进亨利衫的领口里。他的双眼呈现出一种锐利刺眼的红色,就像戴夫那样;但戴夫的眼神中常带有挫败感或激愤的火气,德克的眼神却通常像是一潭冰冷、理性的深水。而此刻,那潭深水中正翻涌着别样的情绪——一种原始且充满矛盾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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