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得很稳，稳到我趴在他胸口上，听到他心跳一下一下撞在我耳骨上。
外头开始亮了，亮得很慢，慢到工棚铁皮墙顶上那一条缝先泛白，泛白到日光灯那点光被压下去，压成一层灰。水塔的水声听不见了，听见的是远处搅拌机起动的声音，起动得闷，一声一声撞在工棚这一面墙上。绑钩那一排钉子在晨光里变成一排黑点，黑点下面挂着六条褐色的旧铁丝。
阿明从我身上起来，起来时他先去看左腿的绷带，绷带上一块红，红从腿肚往外扩，扩到一小片他就用手掌压住，压住到不扩了才站起来。他走到柜前，从柜边拿起那一支原子笔，笔在他掌心里转了一下，转到笔帽掉在地上，掉在地上他没捡。
他把枕头底下那张出勤单抽出来，抽出来展开，展开到那一格上还有昨夜滴上去的一片深色。他把那一格举到晨光里，举到那一格上我的名字被精液泡软了边，软到笔画往外爬出一圈毛。
「这一格你留了一年，今夜我不还你。」
阿明说，说的时候笔尖落到那一格上，落到我名字底下一行。
他在我名字底下写他自己的名字，写得很重，重到纸背凸出来，凸出来的笔画和我那三道并在一起，并到看不出谁先谁后。写完他把单子对折，再对折，折到那一格朝里，塞回我枕头底下，塞到很平，平到像那一格本来就该睡两个人。
蔡老板把柜面上那一圈泥靴痕用鞋底蹭掉，蹭得只剩一圈浅印，浅印留在桧木拼缝边上。他把槟榔渣吐到门外，吐完回头看了一眼我枕头那一角，看一眼就把抽屉推上，推上到那一截铅笔头在抽屉里轻轻响一声。
风扇还在转，转得塑料条敲灯罩，敲到第四下时工棚外头有人喊交班。喊得很远，远到只剩一个尾音挂在铁皮墙上。我把脸埋进枕头那一角，埋到纸的硬角硌着我颧骨，硌到那一格两个人的名字贴着我皮肤，皮肤底下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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