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的第二笔是丈人从账本下抽出来的。
纸被喜帖的墨浸到发软,发软的是那一格数目,数目後面跟着一行小字:先缴酒席钱後嫁。
嫁妆的单子放在婚礼的账本下面,账本下面是一叠喜帖,喜帖压着这一张,纸角翘起来,翘到阿山一翻账本就抖。
单子上写的是这一边的嫁妆要扣,扣的数目写在第二行,数目後面跟着一行小字:先缴酒席钱後嫁。
先缴的意思是我要先把两桌酒席的钱缴清,丈人那边才肯把两个女儿一起嫁过来,嫁不过来我就只能一个人睡这一间新房。
阿山在渔港做理货,理的是别人卸下的货,货一箱一箱搬,搬到他的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敲栈板。
「第二期怎麽少。」
阿山说不出话,只把手掌在账本上按住,按到自己都听见木头的声。
丈人站在新房门口,站在灯管下面,灯管坏了一半,剩下一半把他的脸照成红的。
他今天没穿外套,穿的是贴身衣,贴身衣把他肩胛那两块肉压出两道印,印一路往下爬到腰侧那道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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