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过这一页。下一页上画着一个粗糙的圆圈，线条随手勾勒，边缘如河湾般蜿蜒起伏。圆圈下方，依然是那种随性的笔迹写着：这就是容器。它并非一种形状，而是一种意愿。
陈的呼吸猛地一滞。我能感觉到——那是一种胸腔内细微的停顿，他握着我的手也随之收紧。
“这是她写的，”他说，“在我上山之前。她早已备好了这堂课，只等学生到来。”
我翻到第三页。这里的笔迹变了——依然出自那位住持之手，但显得更为柔和，不再那么刚劲，仿佛运笔的速度慢了下来。第一次转变，在于身体；第二次转变，在于名字。“第三次转折”无法诉诸文字。学生必须在老师身上寻得，老师也必须在学生身上寻得；而在此之前，双方都不会察觉——直到它已在彼此之间悄然发生。
在这之下，有一道从一角斜贯至另一角的线条。而在纸页的正中央，刻着一个字，力道之深，竟将纸张都压破了：那是“爱”字。
我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的手从我手上移开。他探身越过桌子，拿起了最底下的一张纸。那并非纸张，而是一块丝绸——质地轻薄，已然泛黄，边缘也磨损了。丝绸上，住持画着一个人影：那人跪着，低垂着头；上方有一只手，正轻轻按在他的头顶。没有面容，没有姓名，唯有这一动作。
人影下方，写着几行较小的字：当老师跪下，教导便告结束；当学生跪下，教导便重新开始。
陈放下了那块丝绸。此刻，他的双手在颤抖——那并非因年迈而生的颤抖，而是源于更深处。
“她早就知道了，”他说，“三十年前，她就预见了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预见了我会需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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