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打得快,也收得快。不到半个时辰,刀队就扛走了十二车粮,退进了芦苇荡。官军的前锋还没整好队,芦苇荡里已经没了人影,只剩下陷在泥里的车和惊魂未定的骡马。
午後,冯琚的主力赶到了。尘土扬起来,黑压压的一片,旗子整齐,鼓声不乱,比舒松的队伍稳得多。韦银豹没有恋战,他鸣了金,後队变前队,沿着山梁一步一步退走。断後的人在岭上放了一排箭,箭落在追兵脚前,追兵的脚步就慢了下来。追兵里有人放箭还击,箭钉在山梁的石头上,溅起几点火星,断後的人伏在石後,等箭雨一停,又是一排箭过去。两边就这样隔着山梁对射了小半个时辰,箭矢插在石缝里,嗡嗡地颤,追兵始终没敢爬上梁子。冯琚的马队追到山脚下,望着山梁上的林子,停住了,没有再往里追。
探子傍晚回来报:「冯琚没追进山。他收了残队,在河边紮了营,营外竖了木栅,挖了壕沟。看样子,他是要步步为营,不再像舒松那样冒进了。」
「好。」韦银豹说,「这一探,探出了他的路数。他稳,咱们就不跟他比稳;他步步为营,咱们就步步扰他。等他真动起来,才是硬仗。」
缴获的粮,天黑前就分了。还是老规矩:百姓一份,各峒一份,队伍一份。师爷的帐上,又多了一笔。降的不杀,伤的给水,俘虏的官军喝了水,吃了饭,坐在路边,伤口还在渗血,谁也没有再动手。
凤丫的信又到了。信上只有一句话:柳州那边探过了,就歇一歇。天冷了,酒坛我又擦了一遍,还给你留着。
韦银豹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贴着那条锦放着。信纸上还留着她的气息,淡淡的,像酒坛边的香。他忽然想起她替他解开草鞋的那一夜,想起她的手背,想起两颗心对上的节奏。仗打得越狠,他越明白,自己为什麽不能死在这里——山那边,还有人提着灯,替他把家守着。这份想念不张扬,却比刀还硬,撑着他往前走。
他站在洛容城头,看着东边的路,路的那一边,是冯琚的营盘,再往东,是柳州,是阳朔,是桂林。这一仗是小胜,胜在摸清了冯琚的路数,也胜在队伍没有折人,没有乱。
等打下桂林,就不打了,回来种田。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下一仗,冯琚才会真来。到了那时,再分胜负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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