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自动滑开，宽敞明亮的空间里摆放着几件极简主义的现代艺术品。落地窗前，一名身穿剪裁精细的深蓝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男子正背对着他们，目光俯瞰着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
「沈顾问，久仰大名。还有叶小姐，欢迎来到神经网元。」顾言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久居上位者的自信与优雅。
沈淮走上前，与他握了握手。两人的手掌短暂交错，沈淮能感觉到对方的掌心乾燥而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彷佛昨晚刚刚在公司创办人豪宅中发生命案的阴霾根本不存在。
「顾总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太多陆总离去的不良影响。」沈淮语气平淡，目光如炬地盯着顾言的眼睛。
顾言微微一笑，转身走到一旁的吧台前，亲手倒了三杯矿泉水。「沈顾问说笑了。老陆的离去是我们公司乃至整个科技界的巨大损失。但商场如战场，尤其是我们走在时代最前端的人，每天都要面对无数的不确定性。悲伤留给私下，公司的运转不能停摆，这是老陆生前最常说的话。」
「是吗？」叶真在一旁冷冷地插话，「陆总生前最常说的，恐怕是要给阿撒托斯踩煞车吧？据我所知，他在死前几天一直在撰写关於限制AI自主决策权的提案。如果这个提案通过，神经网元接下来的几百亿融资计画恐怕全都要泡汤。」
顾言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改变。他将水杯递给两人，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叶小姐，研发与伦理的碰撞是我们每天都在经历的日常。老陆有些理想主义，这无可厚非。但我必须纠正一个误解——阿撒托斯的发展不是某个人的私有产物，它是人类集体智慧的结晶。阻挡技术前进的车轮，最终只会被时代碾碎，这个道理，老陆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沈淮接过水杯，却没有喝。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缓缓开口：「顾总，我们在陆总的案发现场发现了一张由终端机自动列印出的感热纸，上面写着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当神明闭上双眼，演算法便开始做梦。你觉得，这句话里的神明指的是陆总，还是指阿撒托斯？」
办公室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几秒钟。
顾言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他转过身，直视着沈淮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沈顾问，AI生成的文本是基於大数据的概率分布，它只是在模仿人类的文学风格罢了。如果您硬要从中解读出什麽谋杀的暗示，那恐怕不是AI疯了，而是我们的想象力过度了。」
沈淮没有反驳，只是将手中的水杯轻轻放回桌面。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比想像中更难对付。对方的每一次回答都完美无缺，无懈可击，就像是一段经过无数次编译、没有任何逻辑漏洞的优化代码。
但正因如此，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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