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着了，”我说。其实还没睡，但很快就会睡了。“或者说，快要睡了。”
“很好。”陈拿起那张折好的纸，递向我，“现在它是你的了。”
经过我的反复翻阅，纸上的折痕已变得柔和。第三次“转折”处的墨迹也已褪色，淡得如同稀茶。我没有伸手去接。
“这是属于我们俩的，”我说，“又或者，它与我们之间的缘分已尽。毕竟，我们已经念出了那个名字。”
“我们确实念出了那个名字。”陈将纸翻了一面，又重新放下。“纸上写着，第三次‘转折’发生在两个已抛弃‘师’与‘徒’名分的人之间。至于后来者会如何，上面并未提及。”他望向走廊，望向东侧的房间。“还会有人来的。他是自你之后的第一人。”
一股寒意在我胸中涌动。我在他对面坐下，却未去碰他倒好的茶。
“你还想再收徒弟吗？”我问。
“不想。”回答得很快，不加修饰——那是人在来不及深思熟虑时脱口而出的真心话。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便停了下来，下颌微微动了动。“我已不知该如何为人师了，岳。我曾教你执笔、挥刃、调息；可后来，你将手按在我的胸口，吐出一个词——我曾传授的一切，便如从坟墓中翻身而起，彻底变了模样。”他探身越过桌案，扣住我的手腕，拇指按在我的筋腱上，手法竟与当年的住持如出一辙。“但那孩子既然来了……他父亲并未支付什么财物，而是兑现了一个二十年前许下的承诺。我怎能让他下山，走进那漫天风雨之中？”“那就别让他下山，”我说，“教他书法、剑术、吐纳。他来此，为的不过就是这些。”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与他无关。”我转动手腕，让掌心与他的相贴——就像我们那天早晨站在一起时那样。“你已不再是写下那封信时的你了。那时的你，是一位门庭空落的师长；门庭空落，便来者不拒。而若门庭充盈……”我顿住了。这个词在唇齿间徘徊，既陌生，又沉甸甸的。但我还是说了出来：“……便会格外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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