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凝视了我许久，随后，他轻轻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带着些许惊讶的笑，依然与他的面容有些不相衬，却是我如渴求甘泉般渴望见到的神情。
“门庭充盈，”他重复道，“东厢房里睡着个孩子，桌旁坐着两位丈夫。”
“再说一遍。”
“桌旁坐着两位丈夫。”
我探过身子，越过案上的纸张和那方折叠好的纸笺，吻了他。他的唇齿间仍留着粥与茶的味道。他发出一声低吟，伸手抚入我的发间。那一刻，师太留下的包裹，不过是我臂下的一叠旧纸；所谓的“第三次转折”，也仅仅是一个词而已。整座屋舍环绕着我们，宛如一双合拢的手掌，将我们妥帖地护在其中。
当我们分开时，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他再次望向走廊——这一次，不再是那种审视的目光，而是多了几分温存。那是一个门庭充盈的男人，在就寝前巡视着自家的门户。
“明天，”他说，“我会兑现对那孩子的承诺——教他书法、剑术、吐纳。”他拾起那方折叠好的纸笺，收入袖中，“至于其他的——就让它们留在该留的地方吧。”他起身，向我伸出手。
我站起身，两人一同沿着走廊前行，经过东侧的房间——那儿，原本细碎而潮湿的呼吸声已渐趋平稳，归于沉睡。我们走进丝屏后的内室，榻榻米上仍隐约残留着墨香、檀香与雨水的气息。
他将屏风合上。
屋外的小径上，在初降的夜色中，两行足迹已积满雨水，正一点点消失不见。屏风合拢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内室重归那熟悉的昏暗。榻榻米还维持着早晨未曾收拾的模样。棉垫上萦绕着檀香与陈墨的气味，其间还隐约透着我们数小时前留下的、属于身体的麝香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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